人去德留为永恒

——观瞻吴仁宝纪念场所后记

□江锡民

　　癸巳旧岁，华西村老书记吴仁宝千古作别，天人同悲，吴氏家人同年始修缮整建部分纪念场所，以传承吴仁宝精神；甲午新春，笔者受邀得以先期观瞻，丝丝缕缕，获益良多，遂成此文。

　　由吴仁宝四子一女共同出资修缮整建的纪念场所，共有“父母亲原居纪念屋”、“吴仁宝、赵根娣夫妇现居纪念屋”、“老书记吴仁宝箴言选碑室”、“名人大师华西村留言选碑屋”和“仁宝阁”五处。前两处，设在华西村万米长廊掩映的吴仁宝旧居前后；后三处，则在风景如画的华西村“幸福园”内。值得一提的是，“吴仁宝、赵根娣夫妇现居纪念屋”匾额，为原江苏省委书记、94岁的韩培信所题。“仁宝阁”匾额上是著名书法家孙晓云的遒劲大字，其余匾额，均出自吴仁宝孙辈之手。

　　“原居纪念屋”和“现居纪念屋”前后相连，都是上世纪七八十年代江南农村普通民居和带庭院楼房模样。“原居纪念屋”癸巳春月曾作为吴仁宝灵堂，接受来自海内外宾客络绎不绝的吊唁，白花黑纱佩戴衣襟，祭奠之乐绕梁不散，堪称历史见证。

　　今日走进“吴仁宝原居纪念屋”和“现居纪念屋”，故人音容历历在目，时代气息扑面而来，观瞻者在寻访吴仁宝心路历程的同时，更是在重温中国共产党领导下的江南农村复兴之路。遍布堂屋的珍贵照片，从上世纪70年代《人民日报》头版头条、《新华日报》头版头条分别刊登的《农民爱这样的社会主义——欣欣向荣的江阴县华西大队》和《一个欣欣向荣的生产大队——江阴县华士公社华西大队学大寨调查报告》，到2012年4月3日吴仁宝以“华西新市村党委、村委、集团公司总办公室”名义发表的《奉献诚信 发展为民 科学转型 党建先进》讲话稿，皆为鼎铭之文，都用半人高的大幅展板安置在最引人注目处。今日研习吴仁宝讲话，更有意外收获。这篇讲话除了定方向、树信心、展蓝图外，还破天荒地对华西村集体资产做了条分缕析的统计发布。仅以“房产”和“树木”为例，前者“目前有大楼、金塔、塔群、公寓房、C式别墅和欧式别墅等，共904983平方米（1357亩）”；后者更是详尽到如数家珍，“华西中心村的绿化种植面积727.5亩，占总面积的50.5%，有毛竹、乔木、灌木类138个品种，总共878305棵。其中珍贵树木杜仲114棵，银杏621棵。所有树木中，成材木2188立方米。像体积最大的一棵树，达到3.4个立方米；像体积最大的一棵榉树，直径就达到了49厘米。这些树木是谁点的，立方是谁算的，资产是谁核的，都要有人签名盖章，以示责任”。在华西村已经创造了201亿集体资产、20亿村民资产，集聚了5000多名大中专人才的巨大“财富版图”后，这片江南乡野的一草一木，一丘一壑，仍深深萦怀于吴仁宝心中，“沧海之阔不遗细流”，华西村成功之秘，可见一斑。

　　夙夜在公可叹，与时俱进中的超人一拍更可贵。在吴仁宝现居纪念屋的三楼，有一个吴仁宝荣誉陈列室。展示了吴仁宝当选为党的十七大代表身披的红绶带，为参加十七大而赶制的仁宝牌西服原物，和作为北京奥运火炬手被赠送的祥云火炬等。在281件极具价值的展品中，笔者看到了一张纸页发黄皱褶明显的工作证，发证日期是1984年5月8日，是时吴仁宝已出任“华西农工商联合企业”总经理。何谓农工商联合企业，宜农则农宜工则工宜商则商者也！经营范围涉及一、二、三产业全界，当时为江阴独一份。华西村农工商全面发展，已历时30载，才有今日“人创高素质，地创高产出”，集体资产的滚雪球效应，自超时俱进始。

　　吴仁宝在世时，曾被誉为“国之瑰宝”、“人民之宝”。这些题跋原文，从“吴仁宝原居纪念屋”和“名人大师华西村留言选碑屋”都可以触摸到犀利笔锋。在这些纪念场所观瞻过程中，透过一张张照片实物你会顿悟，吴仁宝过人处有万千，可最过人处，应推始终头脑清醒，始终和华西普通村民在一起，始终接地气。上世纪六七十年代，他和村民一起挖泥挑担学大寨；八九十年代，他和村民一起办厂开店做实业；进入新世纪，他就转型发展问计于村民。许多华西村民介绍过吴仁宝独特“嗜好”，一大早出门到村头、到工厂、到开发区，全村走一圈。而吴仁宝的最大“享受”，就是晚上看一会电视（主要是新闻联播），有时也会打开收音机听听戏曲节目，戴上老花镜看会书。在“原居纪念屋”二楼房间里，现在还按原貌摆放着他生前戴过的老花镜，用过的“咏梅”牌半导体收音机，和平时爱翻翻的农业科技书籍与古典题材连环画。而在他生前居所庭院里，吴仁宝亲手种下的一棵榉树，已经高过院墙，郁郁葱葱，华盖挺拔。

　　吴仁宝“原居纪念屋”主体，建于上世纪70年代，80年代虽重新装修，至今看来仍可归入老旧行列。地上铺的是过了时的拼木地板，墙体无装饰，密密麻麻地挂满了四五排照片，还大都是黑白的。可是在这样的老房子里，吴仁宝一住就是40年；在华西中心村村民大多搬进别墅后，他依然安居老屋。吴仁宝不是没有经济实力住别墅，“几十年上级批准他领的奖金，就有上亿元，他都交给村里了”。吴仁宝始终住老屋，缘于他独特的财富观和人生智慧，“家有黄金数吨，一天也只能吃三顿；豪华房子独占鳌头，一人也只占一个床位。一名共产党员，一定要想通”。吴仁宝说的“想通”，内涵广阔丰富，对身居高位或掌握庞大财富者尤为珍贵，真如担任过国务院副秘书长的刘济民所述“那是一个政治宝藏，那是思想的富矿，那是巨大的精神财富，需要人们深入挖掘，继续研究，奋力传承”。

　　在吴仁宝“原居纪念屋”、“现居纪念屋”中，除了感受到他非凡的思想、精神、智慧、品格外，还能触摸到他和他的家人充满烟火气的平凡生活，和吴氏家族源远流长的一脉相承。纪念屋中，吴仁宝老伴赵根娣，是另一位主角。由五位子女撰写的《前言》如此写道，“父亲的一生是奋斗的一生，奉献的一生，也是伟大的一生。母亲默默支持了父亲60多年，相濡以沫”。赵根娣一直“隐身”吴仁宝身后，如今和吴仁宝并肩而立，两人的塑像伫立在庭院霞光中，四周围绕松柏冬青。纪念屋还特辟10多平方米空间，展示赵根娣生产生活用品，并配以撑牌——“母亲使用过的工具”解说。这些工具，包括可溯源至黄道婆的木制摇车（纺纱机）、绞机（织布机）和三轮车。可贵的是，华西村成为“天下第一村”后，晚年赵根娣依然在家种菜、“接纱头”，骑三轮车外出捡废纸板。老伴如此勤俭持家，从另一个侧面佐证了吴仁宝的廉洁奉公。

　　华西村吴氏一族，滥觞于泰伯奔吴。据《华西吴氏宗谱》记载，吴仁宝系吴泰伯108代裔孙，童年时代就爱听吴泰伯“三让天下，开发江南，造福民众”故事，为其后世功业埋下伏笔。如今仁宝后裔，不惟四子一女，更有绕膝孙辈，都兢兢业业于吴仁宝未竟事业。《老书记吴仁宝箴言选碑室》中，就有孙女吴芳、四子协恩、孙媳周丽、女儿凤英、三子协平手书吴仁宝箴言碑刻。而书写三处吴仁宝纪念场所匾额的孙吴博闻，则是吴仁宝重孙辈了。如今在华西村“幸福园”中，“老书记吴仁宝箴言选碑室”、“名人大师华西村留言选碑屋”和“仁宝阁”，三处建筑呈三足鼎立之势；和这些建筑隔水相望，则是一处飞檐翘角新建仿古水榭，四周垂柳依依，绿水泱泱，名作“发祥榭”。发祥者，吴发祥也，乃吴仁宝祖父名讳。吴氏一脉，会聚“幸福园”，不惟光宗耀祖，更为登高望远，垂范后人！

　　仁宝虽逝，吴风长存。人去德留，是为永恒！　　（作者系新华日报社记者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