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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做企业不是给别人看的

时间:2015-02-11 10:59:11来源:作者:编辑:yangy

——对话华西村党委书记、华西集团董事长吴协恩

□本报记者 钱英洁 刘 纯

“早在2003年,华西村就已经做到百亿了,但我看到的是风险。”在羊年春节即将到来之际,已经执掌华西多年的吴协恩接受本报锡商周刊专访,第一句话没讲华西发展的成绩,而是直白企业做大之后的忧思。

“转型不是转给人家看的,企业不是做给别人看的”、“不能简单地用过去的办法做现在的事”、“不提抢抓机遇,从另一个角度看那就是投机”、“脑袋富了,口袋就一定能鼓起来”……在华西当家人的心里,“百亿企业”和“百年企业”的权重已经分清:不再看重体量的扩张,而是关心质量的提升;不盲目求大,而是求好求强,踏踏实实做好一个百年企业,打造一个百年华西。

企业不是做给别人看的,不要为了面子去做事

■要产量的话,多开几条生产线就行了,销售就上去了,实实在在才是调结构。要调出实效,不要玩数字游戏。

■多少人叫我上太阳能我也没上。运动式的发展,肯定是有风险的。

如今的华西,早已不是50多年前的老华西了:刚在重庆办农贸市场,一转身又到莫桑比克开采花岗岩;在海上昨天还是做运输,今天又开始进入远洋捕鱼领域;以前还只是有“华西村”牌的香烟和白酒,如今又多了带着“华西村”标记的灵芝孢子粉和山泉水……

但不管呈现出什么面貌,华西永远是那个实事求是、坚守自我的华西。

锡商周刊:中国有句古话叫“守正用奇”,这些年华西一直在变,但有些东西始终没变。您这次在省里开两会时表示不求百亿企业,只想做百年企业,这是否代表华西发展的一种新理念?

吴协恩:早在2003年的时候,华西村的产值就到百亿了,但我看到的是风险。最大的风险来自两个方面,一个是人的风险,人容易自满了;第二是到了百亿之后,竞争对手发生了质的变化,以前你是和小企业竞争,有优势,到了百亿之后,对手就是外企、央企,这是一种不一样的竞争环境。

不知道你们还记不记得2001年美国安然公司倒闭?那件事对我触动特别大。在全美国500强企业中排名第七位的大公司为什么会垮掉?就是因为摊子铺得太大,发展得太快,盲目贪大的教训太深刻了,我们身边这样的例子也不少。我还记得小天鹅的朱德坤和我说过,到了百亿之后,要注意,要当心,实际上我们就是要有这种危机意识,不要等困难来的时候再去应对。

锡商周刊:企业发展越是到了一定规模,越是要注意防控风险。

吴协恩:像华西这样的集团公司,决不能急功近利。我去年有一个报告,里面提到,不允许华西的企业讲“抢抓机遇”、“跨越式发展”、“弯道超越”这样的话。这些话都不错,但在华西不适用。抢抓机遇,在创业阶段提可以,但对于上规模的企业来说,“抢抓机遇”就是另一种角度的“投机”。抱着一种赌的心态去做企业,能没风险吗?“弯道超越”也有风险,企业大了,就是一辆大货车,弯道如果急着超越,很可能就要翻车。

华西的经济现在从量到质、从体力到脑力进行转型,我对企业的要求不再是销售多少,而是人均产出多少。要产量的话,多开几条生产线就行了,销售就上去了。实实在在才是调结构,要调出实效,不要玩数字游戏。

锡商周刊:但很多企业现在还是陷在发展的数字中,有点出不来。

吴协恩:那就要弄清一个道理:企业不是做给别人看的,企业就是企业,要为解决问题做事,而不是为了面子去做事。

老书记一直把握得很好,我呢,现在还在学习。但我始终牢牢记住一条,不要为了“先进”去做事,不要为了面子去做事,否则就是基础不牢,就

要出风险。当年多少人叫我上太阳能,

我都没有上。诱惑不是没有,而是我把握住一条,各地都在上马光伏项目,这种运动式的发展肯定是有风险的。自己又没有核心技术,就是买几条生产线回来,这种发展不是科学发展,不是可持续发展。

好了强了,自然就变大。盲目追求大,不一定是好事。

定位准确,方向对了,慢一点怕什么呢?

■2003年当选华西党委书记后,我下半年时间基本都在外面调研,寻找未来发展方向

■服务业做起来虽然也挺难,但方向对了,慢一点怕什么呢?

2014年,吴协恩用一个字来概括华西村:变。思路变清,做法变活,能力变强——过去一年,华西成绩喜人,完成可用资金26.59亿元,上交税金9.82亿元,分别比上一年增长1.2%和12.19%,老百姓人均年收入超过8万元。

锡商周刊:这些年,华西一直在大力发展服务业,当时华西进行这种转型,出于什么考虑?

吴协恩:说实话,作为华西来说,传统工业再想扩大规模,优势已经很小了。2000年后,全国都开始出现用工荒,土地成本也提高了,环境容量越来越小。从2003年开始,华西就进行了产业调整,很多高污染、高能耗的工业项目,早就被我们砍掉了。

2003年我当选华西村党委书记,接下来的半年时间里,我基本都在外面调研,北到东北,南到深圳,就是在寻找未来的发展方向。当时就一直在思考,华西到底应该走高科技发展道路,还是服务业发展道路。

锡商周刊:后来还是选择了服务业。

吴协恩:对。我们的发展不能脱离实际,发展服务业,我们有相对成熟的人才队伍,更加稳妥。当时确立了几个发展方向,物流、旅游、金融,老书记基本上都支持,唯独反对发展金融。不支持怎么办?我们就学当年老书记发展村办工业的做法,偷偷在地下搞。结果一年下来,他发现有个以前从没听说过的公司,竟然一下子赚了1000多万。老书记还是开明的,顺势而为,后来还是让我们放手去搞了,我们第一个金融公司就开在无锡新区。服务业虽然也挺难,但方向对了,慢一点怕什么呢?

锡商周刊:就是说,华西现在追求的已经不是发展速度了?

吴协恩:对,我早就提出来华西要“数量转质量”、“体力转脑力”,去年我们到日本建公司,合作生产有机大米,日本人“不重数量重质量”的理念让我印象很深。举个例子,他们不用除草剂,而是用新技术让稻田里的草长不出来。就是在联合插秧机下面铺一张纸,纸到了水里会覆盖土地,秧苗可以插下去,但草长不出来。纸张可以降解,不会产生污染。今年,我们就要运500吨这样的有机大米回来。

一把手要战胜自己,

多找自己的问题和

缺点

■村里35岁以下的年轻人,分批到贵州山沟里去接受锻炼,我看效果很好,今年还要继续搞

■一把手要战胜自己,多找自己的问题和缺点。要有开阔的视野,做坚定的实践者

媒体上,华西村的新鲜事一桩接一桩:去年夏天,32名村里的年轻人被送到贵州穿洞村接受锻炼,和当地老乡同吃同住同劳动;到了冬天,又有一批年轻人被送到美国西点军校,培训了整整半个月,专门学习团队合作精神……

吴协恩直言不讳:打造百年企业百年华西,关键就看“人”。

锡商周刊:打造百年企业,您觉得华西还需要在哪方面下功夫?

吴协恩:现在的竞争归根到底,竞争的是一个字:人。去年我们做了两件事,一是把村里35岁以下的年轻人送到贵州农村去锻炼,二是把一批年轻人送到美国西点军校去学习。年轻人是华西的未来和希望,对他们的重视和关心,要像抓经济一样去抓。为什么送年轻人去锻炼?现在和年轻人讲华西的创业史,他们没有感觉,只有感同身受,才能更爱华西,更珍惜华西发展的今天。到艰苦的地方去锻炼,是爱村教育;到西点军校去培训,是专业教育,增强他们的事业心、团队精神。今天的华西,一定要反对因产生发展的惰性。

还要主动找差距,我的看法是,一个人找不到自己的缺点,就是最大的缺点。特别是一把手,要多找自己的问题和缺点,要有开阔的视野,做坚定的实践者。

锡商周刊:华西的未来,您觉得会面临哪些新的挑战?

吴协恩:我还是那句话,什么时候都要预先看到风险,也不能光听别人说。有人说传统产业不行,怎么不行了?种大米也有高科技,关键是看有没有重视创新。

现在讲新常态,我是怎么理解新常态的?过去是摸着石头过河,要讲突破,现在不能光讲突破,不能老是粗放的一套做法,要依法治企、依法治村。方向不变,做法可以适时调整。不变的是道路信念,要变的是体制机制,我们的村规民约现在也在变。

华西村将来跟人比什么?就是比谁更长久。